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黔东南,我的灵魂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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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二哥
寻求心灵平静的人,适时需要一次远行。
一直有希望去贵州看看,终于成行。黔东南,一个经济相对落后的地区,但它却能让你感受到淳朴的人性仍存于世。
承受了19个小时火车无休止的晃动,以一餐鲜美的“酸辣牛筋”为中午饭后,我们首先从视觉和味觉上开始我们的黔东南之旅——一盘盘风光秀丽的碟子、一个个口味甘甜的从江碰柑以及热情、爽朗的韩和平大姐让我们从踏上黔东南州土地的第一天开始就对今后几天的行程充满了渴盼。
2月3日,依照我们头天选择的路线出发了。
坐着汽车颠簸在山路上,一路风尘。来到侗族聚集地,沿河两岸参差的榕树最引人注目,盘根错节的根条向四面张扬伸展着,展示出强有力的生命,粗壮的树干支撑着茂盛的枝叶,随着河风轻轻摆舞。岁月留下的痕迹抹也抹不去,勃发的背后,有着无法弥补的伤处,但它们却都坚强地活着。这不屈的生命力,不由让我想起了北方那“三千年不死、死了三千年不倒、倒了三千年不朽”的“沙漠之魂”胡杨,我不禁纳闷,为什么大自然的生命力会如此之强呢?而人类却在自己短短的几十年里进行着近乎疯狂的“开发”,远望去,河另一边光秃、起伏的小丘上据说也曾是一片茂密森林,也许这就是一位伟人所说的“人定胜天”吧。无暇多想,车渐行渐远,远了古榕、静了思绪。不觉中,日头西沉了许多,路旁的都柳江在落日余辉中也绕作成一条金色的丝带向着远山深处蜿蜒而去。汽车就在这样的景致中驶进了从江县城。在县城,我们第一次吃到了贵州名吃“酸汤鱼”,回想起来,那带辣的酸汤、细嫩的鱼肉和红灿灿的蘸子仍是我们此行记忆的亮点。

出乎我们意料之外的是,第二天出发时我们的车前多了一辆黑色桑塔那2000型,仔细一问,却原来是从江县陈县长听说我们要去“银坛”老侗寨参观考察,不顾假日休息,执意要陪我们同行(前两天下雨,山路难行,怕我们有危险)。感叹之余,真心祝愿贵州的旅游事业蒸蒸日上!

下了汽车,视线错过一座山坡,早晨的雾还未尽散去,却清晰看见在深山的环抱中一座古老侗寨,瞬时如身在世外。极目四望,相连不断间间古朴的瓦屋与两座鼓楼,静静地守侯在晨曦之中,无一丝惊艳之美,仿佛就这样默默沧桑数百年只是为了今天我们的到来。静立风中,语言在此时好象已显得多余,用心体验着侗族先祖居所遗留的悠悠厚味,万古不移,淳厚亦自然。一种不张扬的文明,在这里默默存在。

泥泞的小路贯串山寨,沿着铺满碎石的小路前行。在村口,我们遇见外出劳作的寨民,同路友人驻足观察他们身上发亮的粗麻衣衫,好奇地询问,猜测,虽听不懂我们的语言,寨民咧着嘴腆腆地笑着。笑容中,包含着几多善良、热情和自我满足——安然自足的生活习性,跟随太阳,日出而作,日落而歇,他们安心享受着田园耕作的辛苦与丰收时的喜悦,没有灯红酒绿的浮华,没有喧闹躁动的人群,这里存留的只有宁静与平和。

渐行到寨中心,几个好奇的孩子,一路跟随,身着古老的民族服饰,安然地接受先祖留存的文化。窗口内,那些向外张望的眼睛,注视着我们的到来。接待我们的是寨里的支书,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热情与友好溢于言表,执意留我们吃午饭,并略带歉意地告知,我们错过了昨天的一场婚礼,七八对新人在不大的小广场上,高高的鼓楼旁,摆起长桌酒,唱着大歌,共同见证今生。虽然觉得颇为遗憾,但看着支书的一脸歉意,仿佛不是我们去晚了而是他们婚礼办早了似的,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感动。

同行友人提出去见见新房新人,支书面露难色,还是热情带上我们去串门。在大山的保护下,世代与世隔绝的环境,寨民们落后的文化,能懂汉语的人廖廖可数,几乎无法交流,但他们用友好、善良的微笑予以弥补,周而复始地用自己的言语表述着对远方客人的欢迎之情。走了两家,终于见到了新娘,太多的人好奇地观看着新娘和她的新房。忽如其来的人群让新娘顿时不知所措,匆忙中,她用被子遮挡住自己年轻、羞涩的脸庞,却止不住发自内心幸福的笑。

侗族人居住在木制的楼房里,走在上面能清晰听到自己的脚步声与踏在木板上颤动的份量,上楼时古老的建筑会发出吱呀的叫声,屋内各种摆设陈旧而简朴,干净整洁,蕴涵整个民族气质。城里早已过时的东西,在这里却是稀罕之物——我们见到这里结婚的嫁妆大多是女方给丈夫自制的衣服、涂红的糌粑、脸盆、碗状红糖,富裕一点的人家还会陪嫁一台缝纫机。见我们一行对当地的服装很有兴趣,寨民主动相送一套娘家的嫁妆与一包新鲜出炉、滚烫的香糯米饭。朋友回赠100元以红包相送,主人家坚拒不收,好不容易在陈县长的劝说之下勉强收了,却满脸流露出不安。因为要赶时间,我们不得不对银坛说再见了,挽留再三,见我们实在要走,村民们把我们送了又送,直至将泥泞的上坡路走完。

爬上山头,千年杉树下,支书告诉我们寨子古老的传说,关于爱情,一个侗族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望着山下,他们的后代幸福、安稳生活在这片土地上,也许冥冥中有着祖先的护卫吧。

转头回望环围在山脚的村寨,最后再深深呼吸这里不含商业的清新空气,看到他们为了谋求富足的生活而努力寻求着发展之路,心里很矛盾,落后与隔绝让他们单纯的接近透明,大山保有了他们的淳朴,也让他们承受贫穷。与大山和睦地相处,对着身旁的一切,他们拥有着最深厚的感情,维系着与自然共存的平衡,保护着这世代生养他们生息的山与林。

寨里四世与五世同堂的情况很平常,一家人口的数目需用指头计算,同住一个屋檐下,互爱互助的生活,大山深处的古寨让我们明白人类最渴望也是最容易遗失的是同类之间共处的互暖,端正被世俗混淆的标准。同情他们的落后与贫穷,却担心在不远的几年后,故地重游,他们也如我一样,迷失自己,需要到更远的地方寻找净土。生命就是如此无奈,面对与接受改变,就必须承受它带来的伤痛。

中午,我们来到了岜沙,一个古老的苗族村寨。“岜沙”在苗语中的意思是树木繁多的地方。走进岜沙,似乎是来到了一个远离尘世、隔绝喧嚣的圣地。真正令人费解的是,仅仅距离县城7公里,生活在这里的苗族同胞们居然还能保持着完美的苗族风俗,他们依然说着最古老的苗语、穿着最古老的苗装、梳着最古老的发髻,一切都沿袭着最传统生活方式。乍到古寨,迎面而来的是参天的古树、满山的绿荫和身着独特装束、一脸微笑的当地寨民。

而其中犹让我们深感兴趣的是当地男子奇特的头式——清一色的挽着发髻,即剃掉头部四周的头发,将剩余部分束于头顶,盘成鬏髻,苗语叫“户棍”。他们身着自织的无领右开杉,铜扣青布衣,直统大筒裤,青布裢,常年身挎腰刀,肩扛火枪,上山打猪,下河捕鱼,俨然是远古风尚。而岜沙妇女的着装也很精美,衣裙上古色古香的刺绣图案,配以银项圈、手镯,十分耀人眼目。据当地支书告诉我们,岜沙男子头上蓄留的发髻象征着生长在山上的树木,身上穿着的青皮衣象征树皮。他们世世代代住在山坡上,一切都离不开树,自然对树有着深厚的感情。

在岜沙,每一个青年男子都有一只自制的火枪,青年们因为火枪而显得更加帅气,而火枪也因为这些打扮独特的壮实青年显得更加古朴。这些火枪过去是岜沙人打猎作欢用的,现在他们已把它当作保护林子的工具了。(这些火枪是国家为了落实民族政策而特许的)。
在岜沙人的眼里,每一棵树就是一个神灵,他们不仅有灵魂而且还有生命,越是古老的树木就越显神性。

在我们问过的岜沙人中几乎每一个人都会告诉我们:寨头那棵大树会说话,寨前的那棵大树还会哭等等。于是,岜沙人对树的崇拜也就越家深刻,他们象爱惜自己生命一样爱惜每一棵树木。其实,岜沙人爱树还有另外一个典故——在很久以前,岜沙寨的树木也曾被无止禁地砍伐过,寨中一位长者为了制止这种破坏性行为,使出了苦肉计,他事先叫家中小孩去砍树,随后他又带人去把小孩抓了起来,并宰杀家中牛羊示众,让全寨人饱食一顿。至此,岜沙就再没人乱砍树了。在他的倡导下,岜沙立下寨规,凡私自砍伐大树或幼苗者,必须植上相同数量的树苗,再给经济处罚,有钱的罚钱,没钱的宰杀他家的牲口,让大家吃,以示警告。直至我们离开岜沙很远很远,那首醉人的歌曲都还在我们耳畔回响“祖祖辈辈坐山坡,全靠树木过生活,树木郁葱人丁旺,先祖积德代代乐”……

写到这里,忽然我产生出一种疑惑——岜沙人的生活对于我们而言无疑是落后的,但却能与大自然如此和睦地共处,他们不惜余力地保护着大自然,而大自然同样给了他们太多的恩惠。可我们,生长在钢筋水泥丛林里的人们在开发之初对大自然给予了肆无忌惮的破坏,直至我们得偿所愿。今天,我们为了自己的健康,又希望能置身于一个绿色世界,于是,我们就又开始了我们的寻找。当然,一切都没有错,开发没错,保护也没错,我只是在想,若干年以后,我们是否还能为自己找到一方绿荫!我不希望看到那方绿荫在今后只会出现在我们的记忆之中……

这次远行,路途很辛苦,却抚平了我在城市日积的烦躁,也让我感悟到了许多以前从不曾思考的东西。黔东南,一方令人魂萦梦牵的热土。因为时间关系,我没办法将你一次走遍,但我知道,有一天我还会回来,因了那神奇的“换花草”和“瑶浴”,也为了那雄秀的雷公山、梵净山、云台山以及粗犷奔放的杉木河、清幽秀丽的马岭峡…….当然,让我永难忘记的,更多的是这里善良、淳朴的人们。真心祝福你们,我黔东南的朋友们,你们将永远存在于我记忆的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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